CBC TALK矶崎新的演奏空间

 

矶崎新先生设计的上海交响乐团音乐厅于96日开幕之际, CBC talk矶崎新讲座于915日在音乐厅内成功举办,对大师的设计理念如数家珍的“矶崎新+胡倩工作室”合伙人胡倩女士担任整场讲座的翻译。讲座的最后,《城市・环境设计》(UED)杂志执行主编柳青女士为矶崎新先生颁发了CBC member证书

由于先生苦心设计达成的良好隔音效果,厅外纵然市声嘹噪,厅内却清静高雅。在这个刚开幕的音响效果最一流的演奏空间中,矶崎新先生以“演奏空间”为题,开始他切思讲磨的独白。

  先生设计的音乐厅在驰骛于新潮的同时,颇具传统气韵,其讲座亦从演奏空间溯源讲起。

 

演奏空间衍变史

    音乐厅,或称演奏空间,承负的最重要的两个任务,一是在现场演奏,另一个是在现场聆听。音乐厅(剧场)的历史演变过程中,这种形式最早于文艺复兴之后出现。矶崎新先生从历史的角度选择了一帧古希腊的剧场Teatro  Greco  di  SiracusaSiracusa)作为说明。这是一种具备舞台与观众席、但没有屋顶的演奏形式。 

    希腊剧场这样最典型的演出空间之后,矶崎新先生展示了19世纪瓦格纳的剧场Bayreuther  Festspielhaus Byreuth)。作为作曲家,瓦格纳需要在演出歌剧的同时,使其余所需的任何演出要素都能在这个剧场中得到展现。用瓦格纳的话来说,剧场就是“乐剧”,也即声音与表演二者兼备的形式。

 

    以上剧场虽有观众席和舞台,但仍与现在的形式稍有不同。与当下的剧场形式较为接近的,即拥有乐池且乐团在乐池中演出的空间形式。如URCHSCHNITT  des  Bavreuther Festspielhauses)。矶崎新先生认为,这是近代演奏空间的最佳形式,是现代的电影院的滥觞。   

  

    那之后,由于人们发现以往剧院的声音表达存在一定的缺陷,于是就有了维也纳的金色大厅(Weiner  Musikverein),它呈传统的鞋盒形状,座位基本上是平的,只在极后方有高台阶的座位。金色大厅,主要是针对声音来考虑的一个厅。金色大厅至今仍被认为在演古典乐的声乐效果上最好的一个厅。上海交响乐团音乐厅有着大厅和小厅两个厅,此次讲座所用的小厅,也是鞋盒型的音乐厅,其传统也来自于金色大厅。

 

   

    近一个世纪之后,在柏林出现了一个最新型的音乐厅——Berlin  Philharmonic,于 60年代末期建成,其中同样有大厅和小厅。而上海交响乐团音乐厅与柏林音乐厅的形式非常类似,这个形式后来被称之为VBR,也即葡萄园式(梯田式),如 Het  ConcertgebouwAmsterdam)。

 

    就音乐厅的历史而言,金色大厅的鞋盒型形式,以及一个世纪之后出现的葡萄园式,是目前为止音乐厅的两个基本形式。除此之外,世界上公认声乐效果较好的还有Het  Concertgebouw的音乐厅,它的主体形式还是鞋盒形式。

 

  

    随后,矶崎新先生展示了其在1992年设计的京都音乐厅,20年前的当时,声学的理论尚未真正成立,因此主要还是借鉴目前为止上述两种音乐厅形式中的音效较好的厅来进行设计。因此,对于京都音乐厅的大厅,仍是基于金色维也纳大厅的鞋盒理论来进行设计的。但同时,又希望能够尽可能借鉴葡萄园式的优点。      

    每个音乐厅在声学的形式上有两种,但除此之外,每个音乐厅都需要有不同的规模、不同的特征,否则,只需将以往的音乐厅拷贝过来即可。因此,在这两个基本形态的基础上,每做一个厅的时候,建筑师们都会和声学顾问进行配合,一起考虑如何在兼具建筑的不同形式,或者迎合诸多新要求的同时,达至优秀的声学效果。此时,设计至关重要。

在介绍完基本在传统的声学形式的基础上建设的演奏空间之后,矶崎新先生为听众展示了他9298年之间在日本的山口县设计“The  Akiyoshi  international  Art  Village”。这是一个极其特别的演奏空间,颠覆了传统的一些概念,并非在有指挥和乐团的形式下的演奏古典音乐的传统形式。这是为一位当代的古典音乐指挥家设计的专门的指挥厅。

 

  

上海交响乐团音乐厅

 

    在向大家介绍了音乐厅和剧场的发展过程、尤其是小型音乐厅的历史之后,矶崎新先生开始讲述在这样一个历史发展背景之下的上海交响乐团音乐厅,他将之与柏林音乐厅对比,并强调这是一同尺度的比较。

    接着,矶崎新先生以一系列的图片,包括一些施工现场图片,展现了设计一到竣工的一系列过程,以使听众能从过程中了解到,对于如上海交响乐团音乐新厅这样的古典的、且目标设定是声学达到世界一流的一些厅,应该赋予它们怎样的特质。这个特质是指音乐厅本身的和它内部的一些形式,以及它的声学效果、盒子外形。

    继而,矶崎新先生向大家展示了比例为110的声学模型,模型均由日本运来。在整个设计过程中,建筑师提出了建筑形式上的需求,然后和声学顾问一起进行声音分布的电脑试验与确认,随之是110的模型确认。

 

    上海交响乐团音乐厅首先面临的问题,周边都是住宅群——这是一个高度不高、体量不大的现场。其次,在它附近的地下,地铁十号线横穿而过。

    在高度问题和周边体量的对应、地铁的隔音、大小厅的布置等问题上,矶崎新先生做了非常多的研究。传统的形式以及声学方面的优质,是必须条件与必然目的。此外,增加的反射板兼具投影幕的功能。主要由于此处虽演奏古典音乐,但演出的方式在新的时代中会有不同的变化,将反射板兼备投影幕进行使用,即是对应这样的时代变化。

    音乐厅的声学部分,主要以两点构成:一为隔声,隔去演奏之外周遭诸多杂声——结构、道路、内部空调,等等。相比大多数音乐厅,上海音乐厅面对一大难题即是上海地铁10号线位于音乐厅附近,列车经过会与地面形成结构共振,若只使用常见结构墙体,则难以保证音效纯净。为了避免结构传声,设计尝试把音乐厅和地面结构整个隔离,于是采用德国Gerb隔振器,将整个音乐厅置于其上,与地面隔开。全幅建筑如此“与世隔绝”,可谓创举。除此之外,先生所带团队还与厂家根据经验推敲而定制隔音门,细节上同时还采用了双层墙的做法。

    二为声学设计,立于内部进行声学分析进而优化声效。对于声学设计而言,也有“流派之分”,不同的声学专家的分析方式亦有迥异。与矶崎新先生合作的声学专家在做分析时主要依据声波的波长、声速测算而出的传播、反射时间以及不同的建筑形式由而对声波反射造成的影响。故而,由看台的材料形式到座椅摆放布局等都是声学设计中需要考量的因素。在反射音分布图中,中间的圆点是发声之处,由此声音传播到各个区位。原音发出后并随之形成反射,二者交汇,以给听者带来浑厚声色与广阔音域。同时,在声学优化的过程中也要避免声音的叠加和长回声的出现。先生直言调整中往往会有音效不好的座位出现,要做到所有座位都能有如此声音呈现,就需要反复调试,孜孜以求。剧院整体设计形式看似随意,却暗合着声之韵律。

 

演奏空间的终极目标

 

    在向听众展示了大量设计与施工过程中的图片之后,矶崎新先生阐释了他做这个题目的最终目标——虽然音乐厅旨在让观众去感受现场的音乐,最主要的是“听”,但矶崎新先生同时强调空间的体感感受。

    事实上,这个空间的最终目标,是希望听众能在这里,愉悦地、认真地、集中思想地去听音乐,同时让自己融入到空间之中,反过来这种空间是消失掉的。不是让人刻意去感受这个空间,而是让人在这个空间中去听音乐的时候,得以身心一体、获得愉悦的感受,反过来将这个空间忘却——这是矶崎新先生希望做到的音乐厅的最终目标。为达此目标,需要排除一切的不让人集中精力、感受舒服的元素。在去除种种元素时,需要投入大量的精力,而这些幕后投入的精力,是听众无从眼见、亦无从感受的。

   

     矶崎新先生切望各位也有机会多去上海交响乐团音乐厅观看演出。在CDDVD甚嚣尘上的时代,音乐厅存在的的原因就是它赋予人们的现场感。他希望大家多去用体感去感受音乐,感受美好的声学效果。

 

 

   

     矶崎新先生将音乐厅当做一件巨型乐器。乐器的好坏,在于它的空腔、形式、材料,最终形成的声音的丰厚感,是不是能够在其中去感受得出。他说道,“音乐厅就如一件超级放大的乐器,我是带着这个目标做的,现在也非常有信心说这个目标应该是达到了。这个厅的声学效果是世界一流的,希望各位都有机会多去感受。”

   

正因隐秘,方能成花

    现场提问:我们都知道矶崎新先生在中国还有其他的一些非常好的作品,如上海的喜马拉雅中心。我想请教矶崎新先生在设计过程中,是怎么落实它的形式和功能之间的关系的?

     

 

    矶崎新:我写了非常多的书、非常多的论文,一直在说这样一个观点,当然这也是我一贯坚持的建筑手法。因为每个建筑师的特征不同,我是一直在这条路上坚持的一个人。建筑的有无,其实都是仍在被探讨的问题。喜马拉雅是iconic的建筑,而我们今天看到的上海交响乐团音乐厅是融化在环境中的,并非十分抢眼的建筑。

    因为对icon(像)的的需求存在于整个社会中,它在城市中有一种特殊的存在感。如果有如此的存在感就可以认为它是icon(像)的东西,那么可以说,刚刚所提到的Building是很功能主义的东西,Building也可以很iconic,但反过来,并不 iconic的建筑也可以成为建筑。总之,Buildingicon之间也是有联系的,Building不只是功能主义的东西,也可以同时是一种iconic的东西,反之,建筑一定有着iconic

    比如说Building,主要是因为功能而存在的建筑,这些建筑也能够成为iconic的建筑,也就是说它具有存在感。比如说从外滩看浦东,或者巨大,或者巨高,这些可能性都是iconic的表现。然而建筑是什么?我认为建筑可以是iconic的东西,也可以是不需要怎么样显眼显著的东西。这只是从外观而言。但在实质意义上,建筑是需要有思想的,这个思想建立在建筑背后,根据不同的存在目的,承载着城市、社会、文化,以及这个时代。在我对建筑的定义中,最终还是需要人进入建筑内部,体现空间和人的感官之间的对话。

    以上海交响乐团音乐厅为例,最深是负16米,上面最高两个端点是18米,一半位于地下,一半位于地上。对于建筑而言,大家眼所能见的,我认为只有两成,余下的八成是大家不可见的东西。我做这个建筑的时候希望针对这两成或者是一成也好,希望让观众进来的时候,你只和这两层的空间之间有身体的交流,我认为这样的话,这个目的就达成了。因此对我而言,这个建筑没有任何让它显著、显眼(iconic)的需求。我只将目标集中在占据两成的能够被观众亲身感受和体验的空间。

    中世纪的日本能剧是非常有名的传统剧种。有一位非常著名的能剧家,叫世阿弥,他写过一句日文表达其理念,其实这也是东方的哲学——秘すれば花なり(正因隐秘,方能成花),也即是说收敛反过来是最好的状态。张扬与豪华极易做到。演剧演出中,如果舞台上空无一物,演员独自一人站立于舞台,却能够打动观众,这才是好的演员。我认为建筑和演剧以及世阿弥的那句话如出一辙。   

   思辨日趋叠床架屋,有的建筑师日益迷失于自己的语言,难免变得深刻而费解。而矶崎新不竞新奇,不求外表张扬,不断坚其内质,孜孜矻矻做着所有力所能及的尝试。

 

项目图片由矶崎新+胡倩工作室提供;

演讲内容由胡倩翻译;

本文由刘婷玉整理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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