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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 年,一个对于中国建筑界来说的辉煌与转折并存的时间点,普利兹克,一个可以向全世界彰显中国式建筑与中国建筑师实力的国际性奖项;胡军,一个身处幕后给予台前“文人建筑师”王澍展示自我的极具包容性的甲方。在这一历史性时刻,在大众屏息凝视最终呈现的建筑成果的同时,且看胡军在工程进展中针对材料、施工、合作等现实问题的深入剖析。

 

TOGETHER TO CREAT

——NINGBO MUSEUM CONSTRUCTION

共同创造

——宁波博物馆建设侧记

文 / 胡军(宁波市鄞州区城投公司副总经理兼宁波市新城房地产公司总经理,宁波博物馆甲方)

 

 

 

关键词:宁波博物馆 普利兹克奖 建设三方关系 瓦爿墙 竹条模板混凝土
摘要:通过撷取宁波博物馆建设过程的点滴事例,阐述项目建设过程中的业主、设计师、施工方三者的关系和作用。

 

一、宁波博物馆

 

宁波博物馆坐落于宁波南部新城鄞州中心区核心地带,北临宁波鄞州区区政府、南面鄞州公园。它的东侧是两位院士的作品,一个是齐康院士设计的文化广场,一个是魏敦山院士设计的文化艺术中心。总占地约60 亩(40 000m2),建筑面积30 325m2,主体3 层,局部5 层,建筑总高度不超过24m,总投资2.5 亿元,2004 年启动至2008 年年底竣工,工程获得2009 年度鲁班奖,由著名设计师王澍设计。该项目因为它所蕴涵的人文情怀、传统和现代的有机平衡,特别是他的原创性,建成后马上受到方方面面的关注,达到了从业界专家到深山里足不出户的老翁老媪直至各级行政领导都满意的效果。开馆至2011 年年底已接待参观者近300余万人次,从博物馆随机发放的调查表中显示回馈满意率达到97.5%(以上数据由宁波博物馆方提供)。

 

UED 杂志2011 年6 期有一篇赵冠男、俞文婧的《博物馆的源流与发展概览》中把该项目和矶崎新的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作为中国博物馆建设的重要标杆,我不知道是否合理,但从我国现今已建成的2 600 余家博物馆中被上述作者选中倒也说明该馆的成功之处和影响力。2012 年2 月27 日,王澍获得了建筑学最高奖——普利兹克奖,该项目是获奖者的代表作之一,美国纽约时报关于获奖新闻的背景照片就采用的是宁波博物馆。

 

二、业主、设计师、施工方

 

对于一个建设项目而言,业主、设计师、施工方这三者的关系密切,实不容随意分割。每一个优秀的项目都是这三个团体共同协作的典范。本文搜集了在宁波博物馆建设过程中三者的点滴事例,寄期阐述三者关系和相互作用。如果一定要对上述三者在建设过程中扮演的角色进行区分,笔者想拿影视创造类比之,此三者类似于影视制作中的制片人、导演(含编剧)、演员。业主即制片人、设计师是编剧+导演,施工方是演员。当然这种机械的区分也不完全,由于业主在现场指导和监督施工的机会往往比设计师多得多,多数情况下业主会自觉不自觉地扮演着导演的角色。

 

下文想通过笔者作为业主在宁波博物馆建设的历程讲述三者是如何共同进行该项目创造的。

 

三、业主的主要工作

 

1.优选设计师
2003 年7 月接受到上级要在选址上建设一个地方综合性历史博物馆的任务起,作为业主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选择设计师(设计单位)。对于一个刚刚成立的公司(我公司2003 年6 月成立)来说,这项工作是十分痛苦的。没有哪个设计师知道我们,更不要说为我们服务,花大力气设计博物馆了。我们采用的办法就是派专人一方面在网上查找所有设计过地级以上博物馆的著名设计师的名单和作品,另一方面通过各种渠道请人推荐设计师。经过无数次的碰壁和曲折终于找到了一批我们相当心仪的设计师和团队愿意为这个项目进行设计竞赛。

 

2.优选设计方案
政府投资项目的特征决定了其设计方案选择必须经过相对严格的竞标。作为一个后起的专业公司,我们这几年来连续成功地举办了一系列的设计方案竞标,并且我们的竞标以其专业性、公正性和高水准得到了业界设计师的广泛认可,在当今如此繁重的设计任务情况下,许多著名设计师每每欣然接受我们的邀请参加竞标说明了问题。

 

宁波博物馆的方案竞争是十分公正和高水准的,我们的竞赛办法现已成为宁波市大型项目设计竞赛的标准方法。由于博物馆的特殊性,在评审专家中我们不但有建筑学类的专家,还邀请了相当数量的博物馆学专家、结构工程学专家。经过了两轮方案竞赛,共征集到了11 个项目设计稿,最终王澍的设计两轮均以第一名胜出成为实施方案,可谓众望所归。竞赛选择的方式是残酷的,具体实施方案只能是其中之一,我们竞标征集到的方案中还有非常出色的设计方案,只是由于实施方案的唯一性而落选,十分可惜。

 

3.工程技术攻关
王澍的方案中标接下来的问题就接踵而至了,该项目表现成败的两种关键表现手法——"瓦爿墙"和"竹条模板混凝土"能否如建筑师效果图中的一样实现直接关系到该项目的可实施性。对于这些技术创新,作为业主就必须提前应付。

 

①"瓦爿墙"结构构造研究
"瓦爿墙" 是浙江沿海地区独特的施工工艺,由于当地多台风,在台风过后常引起房屋损毁或倒塌,当地群众在灾后重建时采用破碎的砖、瓦进行砌筑,形成建筑维护结构。这一传统工艺,随着人们生活和经济水平的提高已淡出视野,建筑师以怀旧的情怀试图将这种乡土风格引入现代建筑再现这一复古工艺,该工艺有可能完美重现吗?能够与现代建筑完美融合吗?

 

作为业主,我们必须提前筹划。为此在博物馆正式施工之前,我们就秘密地开始了这一复古工艺的探索。我们利用当时在建的两个项目,一个是鄞州公园五散房工程,另一个是政府职能带绿化工程,开展前期预研工作。

 

五散房中的"一波三折"美术画廊中,首次复古了旧料回收、循环建造这一工艺。该项目在2005 年获得荷兰"Holcim"基金会首届全球可持续建筑亚太区奖项, 2007 年获法国建筑学会/ 法国"建筑与文化遗产之城"颁发的首届"全球可持续建筑奖"提名奖,全球共5 名建筑师获此提名。

 

这个项目实际上是为博物馆进行技术预研而专门设计的,设计师起初设想的瓦爿墙结构是一种十分简单的双墙结构,主墙为钢筋混凝土或砖筑240 厚墙体,用预埋角铁等拉结另一道紧贴着主墙砌筑的240 厚瓦爿墙,没有双墙内空腔。这种构造既浪费了材料又无法保证超高墙体(4m 以上)的砌筑安全性。

 

经五散房试验后,在建设博物馆时改为120 厚钢砼加120 厚砌筑瓦爿墙,内留120 空腔完成防水后内装GRC 内墙板,这一构造方式节省了材料,具有非常良好的热工性能,建筑节能效率极高。

 

有了基本的砌筑构造,接下来遇到了当时最大的难题和挑战之一是如何将瓦爿一直砌筑到24m 这样的高度。既要保证其稳定性又要保证使用过程中非正常情况下破损的修补,这是传统工艺无法实现的。

 

上述五散房画廊的试验后已基本否定了瓦爿墙自承重角铁拉结方案,我们会同设计提出了类似圈梁的托梁分段砌筑方案,于是又试验了类似于圈梁构造的压顶方式,后经进一步调整构想了以内衬钢筋混凝土墙为主结构悬挑部分托梁方式,即采用每间隔3m 设明暗钢筋混凝土托梁的方法。这一方法结构受力更合理,安全性、施工便易性和经济合理性更优。这一体系的试验是在政府职能带绿化景观墙施工时结合竹条模板混凝土试验完成的(后面详述)。在内衬墙外侧设置的托梁上砌筑瓦爿,使瓦爿墙的施工高度大大突破自然砌筑的限制,同时今后不论什么时间瓦爿破坏(如长期冻融破损)都可以随时修补,而不会对主体结构产生任何影响。更重要的是这一结构性突破使瓦爿墙这一传统工艺从工匠制作变成为现代建筑标准工艺,这一施工工艺后来申请了国家发明专利。

 

上述一系列预研确定了瓦爿墙的双墙结构形式及明暗混凝土托梁体系,为瓦爿墙施工图设计提供了依据和保障。

 

②竹条模板混凝土"和"瓦爿墙"施工工艺研究
对于竹条模板混凝土的施工工艺和方法,我们利用正在施工政府职能带绿化工程(北京土人设计)需要设置一道景观墙的机会,由博物馆施工总承包方在该景墙上进行了相关试验。这些实验包括小直径毛竹模板、大直径毛竹模板、毛竹开片不碾压、毛竹开片碾压、木纹模板、竹条模板混凝土墙收口、竹条模板混凝土墙体与瓦爿墙的连接等十余个课题,还包括上面提到的瓦爿墙的明暗托梁体系以瓦为主的瓦爿墙砌筑法和以砖为主的瓦爿墙砌筑法,瓦爿墙自然悬挑等课题,这其中还包括为便于工程结算进行的施工工效、材料消耗等的研究。这些试验研究对于确定博物馆最终的实施方法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就竹条模板混凝土而言,施工技术和工艺从试验墙到正式实施之间仍然有极大距离(主要体现在操作的便宜程度、标准和规范、成本和效益等)。为此我们利用浇筑瓦爿墙内衬墙之际,组织施工方继续开展了一系列研究工作,如为了保证施工便利和观感效果,进行了竹纹大模板一次成型浇筑法和预制竹纹模板拼接成型浇筑法的混凝土试块研究等;如为使混凝土显色性突出(商品混凝土浇筑后颜色易发白)又试验了不同氧化铁黑掺量试验等;如为保证施工缝连接和混凝土成型缺陷修补进行了施工缝连接试验和混凝土成型缺陷修补试验等,这一系列的混凝土试块研究形成了以下几个成果:

 

《瓦爿墙施工工法》和《特殊模板——竹纹理饰面混凝土墙施工工法》获浙江省2008 年度省级工法。其中瓦爿墙还获得了国家发明专利和实用新型专利。

 

上述的试验过程中施工方的积极参与和不计成本的投入是项目达成今天的效果不可缺少的环节,过程试验中许多费用是算不清楚的,不成熟的施工工艺和技术会造成大增的管理成本和人工窝工的浪费,施工方这个演员的杰出表演是项目成败的关键,该项目后来获得建筑质量最高奖鲁班奖是对他们工作的认可和表彰。

 

博物馆工程不大,但它在工程技术方面确有诸多突破和创新,限于文章篇幅无法一一展现,如超长结构防裂使用了外墙墙身后张法预应力、主入口超长跨结构采用了钢桁架钢骨砼结构等。可以说本工程的成功没有业主、设计、施工三方的通力协作是不可能实现的。

 

4.工程造价控制
对于建造者而言,投资控制是件十分艰难的事情,有给自己家装修经历的人都能体会到,不论实施前想的有多好,实际操作时投资往往会一超再超。宁波博物馆建设后期即2008 年下半年施工进度较慢很大程度上是由于控制造价投资造成的。

 

为完成造价控制工作,我们会花大量时间同设计师交流,在这一点上笔者要特别感谢王澍,并不是每个设计师都能做到这点,特别是设计师材料控制能力差的时候更是如此。在建设后期许多时间王澍完成了关于一些局部或特殊做法的设计后,我们都得先计算成本与总投资校核,发现超出控制概算,就要请设计方另想别的材料或工艺,如此不断反复,才有了今天呈现在大家面前的东西。

 

举个例子,大家现在看到的吊顶下面不规则的矩形吊件,设计师原想采用竹木复合板,为此我专门赴产地安吉多次,发现其容重较大,仅依靠螺丝扣钢夹件连接安全性不能保证,特别是造价很高,竹木复合板当时市价大约为2.5 万元/m3,换算到每个吊件上每延米约为250 多元。为此我们与设计师多次讨论,曾考虑使用型钢件内藏灯的做法,也由于构造复杂造价过高放弃了,后来笔者在现场无意中发现了一种制作风管类似于泡沫塑料的材料,马上向建筑师推荐,建筑师一开始没有把握,我马上委托厂家按原设计规格制作了两段样品,当表面处理采用素混凝土浆包裹后,王澍非常满意。这一变更减少了自重,安全性得到了大大提高(这种材料的吊件即使脱落也不会伤人),同时降低了造价(每延米仅为十余元),又不影响整体效果。仅此一项就节省造价200 余万元。

 

整个工程经审计结算连布展在内总投资为2.1 亿元,其中不含布展,包括公共区装修、办公区装修、外围景观绿化、灯光、电器暖通空调弱电智能化等及土地费投资1.5 亿元,单方造价仅为5 千元,多少是个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