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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ED专栏 UED Column

 

 

FRANCISCO MANGADO

弗朗西斯科•曼加多

 

 

 

 

弗朗西斯科·曼加多1957 年生于纳瓦拉,1982 年获得纳瓦拉大学建筑学学位,并以此为起点,开始了自己的教学生涯。他曾担任哈佛大学设计研究生院客座教授、耶鲁大学建筑学院埃罗·沙里宁访问学者以及洛桑联邦理工学院客座教授。目前,除了在建筑设计硕士培养项目中担任杰出项目教授外,他还是母校的项目教授。2008 年6 月,曼加多成立了建筑与设计基金会,致力于增强建筑与其它创意、思想和活动领域的互动合作。除了全身心投入基金会的学术活动外,曼加多还通过自己位于潘普洛纳的工作室开展建筑实践。

 

曼加多在自己的专业领域获得多项荣誉,包括安德列·帕拉迪奥国际建筑奖等。马德里达利广场项目获得2005 年马德里市政厅第20 届城市规划、建筑和公共作品奖一等奖。2007 年,帕伦西亚足球场项目赢得埃诺尔建筑奖特等奖以及由COAL 颁发的新公众建筑类奖项一等奖。2008 年萨拉戈萨世博会西班牙展馆项目更是为其赢得诸多荣誉,其中包括:2008 年第七届西班牙陶瓷制造商协会陶瓷建筑奖一等奖、2009 年国际建筑展一等奖、国际建筑师协会(UIA)在2009 年8 月第四届芭芭拉·卡普契国际建筑双年展上颁发的吉安卡罗卢斯金质奖章以及次年9 月阿拉贡建筑师协会颁发的费尔南多·加西亚·梅卡达尔奖。2009 年10 月,西班牙建筑师协会全国委员会宣布西班牙馆项目赢得国家建筑奖。而在2009 年9 月,曼加多的维多利亚考古博物馆项目在伦敦问鼎欧洲铜业协会建筑奖;2010 年3 月,获得巴斯克·纳瓦拉建筑师协会奖公民建筑部分一等奖。2011 年12 月6 日,弗朗西斯科·曼加多被授予英国皇家建筑师协会国际会员,以表彰他在建筑领域做出的突出贡献。2013 年2 月,他被授予AIA 荣誉会员,一个由美国建筑师协会颁发给美国境外对建筑与社会有突出贡献的建筑师的奖项。2013 年6 月,特乌拉达市政礼堂获得了RIBA 欧洲奖,该奖由英国皇家建筑师学会授予英国境外欧盟国家范围内的建筑。

 

在曼加多的众多作品中,值得注意的是意大利蒂耶内文化中心和教堂、潘普洛纳国会中心和礼堂、波尔多佩贝朗广场、阿维拉市政会议及展览中心、维多利亚考古博物馆、帕伦西亚足球场、2008 萨拉戈萨世博会西班牙馆和特乌拉达礼堂。近期的项目包括马洛卡的帕尔玛议会中心、奥维耶多阿斯图里亚斯博物馆以及布宜诺斯艾利斯办公大厦。

 

 

ARCHITECTURE IS MANY THINGS AT THE SAME TIME

建筑它同时是很多事儿

the interview with francisco mangado

弗朗西斯科·曼加多专访

 

 

interviewee_ 弗朗西斯科·曼加多

interviewer_ 钟善

translator_ 钟善、刘然

 

出发点

 

UED:从你的众多建筑作品中能发现,一些坐落于相对较空旷场地的建筑物的造型都非常突出,就像大型雕塑作品,请问你在项目初期对于建筑造型与场地关系是怎么考虑的?

 

曼加多:对我来说要将建筑的形式从它的周遭脱离开来是很难的。我一直都说,场所、文脉是建筑的基础。当基地周边场所特点并不是那么明晰,当我们发现自己不得不在一个"什么都没"(事实上这个场所也还是存在的)的地方盖一栋建筑的时候,我们就需要通过一个富建设性和想象力的过程去创造出文脉,以此去构思出整个设计。

当说到场所,我并不只把它作为一个物质的概念,而是还包括文化、社会、文脉这些更根本的属性。将项目跟它的环境分离是很难将工作进行下去的,这样一来建筑的常规属性就会变成符号而与内容无关。建筑的形式,在我的认识里都是跟内容相关的,尤其跟场所和文脉是一致的,而场所和文脉也因新的建筑形式而得以充实。

由此说来,建筑与文脉总是相辅相成的。另一方面,如果我们从一个更务实的角度来理解场所,甚至把场所作为一个完全物质层面的东西,我们也必须承认,它一样重要。难道有人身处一个地形特征非常独特的地方却还能对此视而不见去建房子吗?

现今建筑界的主题之一正是将建筑做成毫无背景参照的物件,一件件的可以被放在任何环境、任何地点。这是一种苗头,是在"生产"建筑而完全不考虑我们要服务的对象——人和社会,而这并不符合我们时代的需求。能不能这么说,一些国家,比如中国,沿着非常规的路线发展的一个主要问题,就是在这种发展过程中所建造的建筑其实大多准确说来都是产品式建筑,可以放在任何语境中。这些建筑反应的是资本,是不可控的增长,

它们能满足人们物质上的需求,却在根本上给传统、给更精神价值层面的文化、最后到个体的人造成破坏。但幸好,我相信中国的年轻一代建筑师已经对这种状况作出了回应,开始更清晰地认识到建筑与历史的关系,去建造一些更有价值的建筑。

 

UED:你的作品中让人赞叹的还有你对建筑材料的运用,你成功地用不同的建筑材料赋予建筑物各式各样不同的表情,这种建筑师对材料的敏感是从何而来的?

 

曼加多:建筑材料当然是建筑的一个重要属性,也是一种重要的表现工具,它也在某种程度上表达了我们需要关注的语境。当地应用建筑材料不仅能把建筑与周边的社会文化环境联系起来,更是对周边环境的一个回应。这个回应能在方式与目的之间建立一个平衡,并最终作为我们对于大量的稀缺资源所应采取的最恭敬的态度。但是,关心一栋建筑的材料和材料的特性却超越了这种态度,我们可以把它界定为一些基本伦理。对我来说,我更关心材料对意识形态的表达。就是说,在方案构思的早期,材料的概念就已经形成了,材料绝非是在后期才添加进来的。正相反,材料的选择和项目设计密切相关。两者是同一件事。此外,我确信,一个项目是可以在没有设定好目标和想法的情况下开展的,我们只需要以对某种材料的运用为基础,顺应这种材料的使用规律,让我们被材料本身所引导,去创造性地演绎它们。当然,这种看法不一定适用于特别复杂的项目,但是我相信,它可以表达出我对材料作为一个建筑项目最本质部分的信心。

印象中的童年时代,我去西班牙一个非常贫穷的城镇看望我的祖父,我对那些变色、皱巴巴、寥落的建筑表面异常感兴趣。对于我来说,这些表面是迷人的。这些材料之所以被应用是因为它们是朴实的,当然,当时很可能也没有其他材料。时间,在建筑中是最重要的材料,它使建筑变得愈加美丽,经年累月,赋予建筑非凡的意义。也许对于大多数人来讲悲惨的景象到了孩子眼里其实是很美好的,我相信,对于建筑,这种过程也是一样的。只有善于与材料对话的建筑师才能够创造众多对于建筑来说非常重要的精致的美。

 

风格

 

 

UED:在你的从业生涯里有没有哪位建筑师对你的建筑思想影响很深?

 

曼加多:任何人的职业生涯总是会有个参照影响着自己。对我来说,有两方面的影响很重要,而他们在逻辑上其实是关联的。一个是20 世纪50 年代到80 年代的北欧建筑,另一个是同时期的西班牙建筑大师们。(虽然两者相隔甚远,但)有趣的是它们对我的影响是相似的。二战后北欧的国家很穷,西班牙也是,因为内战,造成了严重破坏,当时任何可以被认为是现代的建筑材料,像铁,基本上都找不到,也不容易进口。但两个地区相似的情况却催生了属于那个时代的建筑,也就是我们认为的现代建筑。建筑师把可以找到的传统朴素的材料转变成了梦幻的场所。北欧的木材和西班牙的陶瓷从战后悲苦贫困情境中显现了出来,缔造了以它们为基础的两段在建筑和文化上的异常繁华,这些让今天的人们,包括我,都十分受用。

这里我并不想谈风格上的影响,而是要提更深远的、观念意识上的,关于我们应该如何看待及认识社会、现状及未来,也关于国家和文化,在无法进口也没有国外模式可参照的情况下,依然能跳上"现代"的这趟列车,而又并不以牺牲掉自己的地域特性为代价。

 

UED:其实现在中国国内对于"西班牙风格"并不陌生,不过这种认识只停留在由很多房地产开发商所开发建造的西式仿古风情小镇上,中国国内对于当代西班牙建筑实践的认识是远远滞后的,你对这种地区认识上的时差怎么看?你觉得现在有"西班牙当代建筑风格"出现吗?

 

曼加多:无论是在中国还是其他地区,我都不赞成这种按照地域分类建筑风格的方法。市场可以通过物质上的价值使任何一种风格变得平凡。很遗憾中国对于这种并不存在的"西班牙风格"持有这样的观点。当下的西班牙建筑是非常丰富多彩的,而对它们的认识需要我们分清它们背后所遵循的一些实际的原则,大体上这些原则是有关区位、文脉,甚至是一种具体的气候。不考虑结果而直接把西班牙建筑的流行元素移植到中国,这是市场的把戏,很肤浅。

另一方面,我很愿意加强中国年轻建筑师和西班牙建筑师之间的交流,特别是那些在创造着与中国文化具体价值相关的当代建筑的先锋们。我相信在分享经验的层面上我们的观点是同样的。在中国和西班牙,当代建筑都诞生于一个艰难的情形——长期的贫困时期后随之而来的迅猛的发展。自然地,这个进程可能导致对建筑对家庭观念的放弃,但我认为,西班牙克服了这个困难,创造了属于那个时代的建筑,而且没有放弃自己的地域特性。我觉得和中国建筑师分享我们的经验绝对是有益的。我相信,很多文化和学术的交流都会很有意思。对于我自己,过去的这些年,我做了一些学术上的联络,交了一些朋友,其中几个是我在哈佛和耶鲁的学生。像中国的建筑大师们一样,如今他们也投身到了这方面的实践当中。

 

UED:请谈谈你对现今中国建筑实践的了解。

 

曼加多:我其实对中国建筑学教育的发展很感兴趣。我相信通过教学,通过教学过程中的反馈,大量有不同视角的建筑才会开始出现。让我挺吃惊的是,中国发展大跃进的初期,整个中国的建筑师群体对当代建筑并不是那么感兴趣,而是专注于中国的传统建筑,用某种特定材料,以某种特定方式去与环境取得关联。但我知道很多中国年轻一代建筑师都去国外学习,然后回到自己国家,用自己对(当代建筑)价值更深的认识去展开工作,尝试在中国这样一个伟大而丰富的国家开辟自己的道路。这就是为什么我很乐意在中国建立学术上的关系,而不只是工作上的。 我相信两国间年轻建筑师的联系可以通过建立学校教育的纽带来实现。 这是我以后想做的,我认为这样一个系统对我们的相互了解最为行之有效。

 

教学和研究

 

 

UED:你成立了一个"建筑与社会基金会",能介绍一下基金会最近的运作情况吗?

 

曼加多:"建筑与社会基金会"对我意义重大。事实上它跟我自己的建筑观相关,它的初衷是想建立一个建筑师与我们所服务社会的密切联系,展开一次更丰富的对话,而不仅局限在建筑师之间的沟通交流。过去这些年里,我们建筑师更多地是在建造一些自鸣得意的产物,去服务于我们自身或者市场,而市场则意味着被剥去了思想,只感兴趣于利益最大化。我一直相信,建筑,对建筑美和价值的追求,跟我们所能提供服务的完美程度息息相关。所以,基金会不只是为了解释我们建筑师工作,也是给社会各领域之间以及不同思维方式之间创造联系和际遇的媒介,帮助我们认清在这个时代建筑师应该担任的角色以及自身职责所在。

 

UED:基金会的建立是想为建筑与社会的其他领域的想法实践提供一个互动的平台, 这样一个平台有没有为你本身的建筑创作实践提供很多动力?

 

曼加多:正如我之前所说,"建筑与社会基金会"是我审视自己工作的一种方式。理论上,我们通过基金会作出的反馈,我们与基金会之间建立的关联,基金会身处的一个多样的环境,都影响着我和我那些以不同方式参与到其中来的热心同事。但真如我刚才提到的,基金会还帮我们解释我们所做的工作。因此这是一个互动的关系:我们建筑师通过它去沟通、解释,最重要的是去发问,反过来我们又从我们研究的项目获取信息和启发。

 

UED:同时,你也在很多高校的建筑学院担任教职,你又是怎样去平衡建筑教学与建筑实践两者之间的关系的?

 

曼加多:将教学与实践分开是我无法想象的,对我来说,它们是同一件事。我在西班牙有个终身教职,此外我也在美国(哈佛、耶鲁)以及瑞士任教。在教学过程中,与其说我在教学生,不如说是我自己也学到很多。一方面我们会对自己的学生倾囊相授,另一方面,学生又作为催化剂促使我们去思考,甚至是鞭策我们去做得更好。我甚至都不敢想象没有我的这些学生我的建筑会是什么样,是他们帮我守着伦理道德的底线,让我们努力越做越好。我想不到除教学外还有什么方式能把我们认为最有价值的原则传授给愿意向我们学习的人。

 

UED:你是在西班牙本土接受了建筑教育并且开始建筑教学,去到美国高校后肯定会有很多思想上的碰撞,你认为西班牙的建筑教育跟美国的建筑教育有什么不同?

 

曼加多:正如你问题中所言,西班牙建筑教育与美国建筑教育有很大不同。首先,在西班牙,建筑教育把工艺的训练放在非常重要的位置,建筑系是归属于一些工艺大学的,我认为这是好事。西班牙建筑师接受的是建筑师的教育,但他们的教育里其实还包括了土木工程。而在美国,由于没有绝对意义上的古典建筑风格这回事,建筑教育更侧重形式领域的探索,而没有西班牙教育里工艺的部分。另一个很重要的区别是,西班牙的建筑教育是跟学生以后的职业实践紧密联系的,而美国学校的课程却与日后实际工作的内容很不一样。美国的建筑项目大部分由大公司包办,而大公司的企业理念里头会让实用、效率和产量这些流水作业把其他富有幻想、富有个人价值观、更独特的、与学术界联系更紧的建筑淹没掉。事实上只有后者才能回应此前提到的那些文化价值方面的问题。但公平地来说,在常规的印象中,我们必须承认最具探索性的工作还是出自美国的高校。

所以这些区别都是存在的,但我并不想对两者的好坏作评判。其实这只是大家对教育的理解不同,但我们都是为了让年轻建筑师能从事上这个美好而有吸引力的职业,用一种热情的方式去服务于我们周边。如今在两种学术氛围里我都感觉很适应,也逐渐形成了自己的教育观,建筑它同时是很多事儿:对美的探索,对个体和集体需求的回应,对建筑与环境关系的回应,但最重要的,是建筑所具有的将腐朽化为神奇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