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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BUILDING IS NOT THE RESULT, BUT THE PROCESS

建筑不是结果,而是过程

——李冀对话博塔

 


 

跨越时空的理念本源
李冀①:
目前中国的建筑市场很大,有很多建成或在建的项目,产生了大量的图纸,很多项目的表皮非常潮流时尚,但内部贫乏,与传统处于隔绝的状态。但是我们却能在您的建筑中感受到一种跨越时空的魅力,虽然采用了很多现代的工艺和材料,却依然散发着欧洲传统的气息,甚至能够与远古宇宙产生深渊关系。您在做设计的时候并没有刻意加入现代的元素,还是说是由学识的积淀自然产生?对于您的这种设计理念,究其根源来自于何处?您是如何从传统空间中汲取营养并成为一名当代建造者的?

 

博塔②:建筑设计应该有一个原始的意念。建筑设计并不是一个表面传达的符号化的形象,其本身即有自己本来的面貌和传统。建筑同时存在于两个条件下,一个是自然条件,一个是历史文化背景的条件,即使产生新的形式或新的做法,也会带有传统的影子。比如毕加索的绘画,他将很多传统的东西都融汇在了现代的绘画中。对于我来说,建筑设计本身并不是讲述现代生活的载体,而是传统的缩影。

 

一个形式并不是突然形成的,比如花朵肯定是从最初的种子发芽逐渐开花的。建筑同样有一个形成的过程,通过其地域条件、功能条件、光线条件等种种因素的影响而最终自然形成了一个设计。建筑不应该只是一个单纯形式化的图像,而是各种元素的综合反映。建筑从来不是一个结果,而是一个过程,并不是用于阐释问题,而是一个事实存在。

 

对话自然,根植地域
李冀:
您多次提到地域问题,那么瑞士这个国家为何缔造了如此多的建筑大师?这与瑞士的地域或土壤是否有某种内在关联?如果再将这个问题延伸一下,卒姆托出生于瑞士巴塞尔,长期生活在哈尔登施泰因,据说建筑师彼得•卒姆托③认为成长环境对于他的设计思想有着巨大的影响。据了解,您出生在瑞士提契诺州④,那么成长环境对于您的设计来说又有多大的影响?

 

博塔:瑞士有起伏的高山,几何式平静的湖水,各种水平线之间形成了其独特的空间。建筑师通常会从瑞士的风光中寻找自然的元素,将人工的几何线条放入自然环境中,从而产生人与自然的对话。对我来说,设计作品需要积极寻找建筑与自然之间的对话关系,二者存在互动关系。建筑不应该单纯被安插在一个自然环境中,即使存在矛盾与冲突,也永远是在讲述人工的概念。

 

李冀:您的很多作品都存在于非常城市化的环境中,那么在以纯自然为主导的环境中,您的设计策略会有怎样的变化?

 

博塔:对于建筑方案,我一直秉持同一个原则——在需要建筑与自然对话关系的基础上,还需要寻找一个表达元素以适应和表达不同的地区形式。相较于城市,建筑是在已形成的城市基底上进行设计,在纯自然环境中做建筑设计同样需要寻找对话关系,其方法是一样的。建筑应该是一个时代的见证者,而不仅仅只承载怀旧或其他用途。建筑应该是一面镜子,能够反映所在城市或地域的历史,反映当下的历史状态和时代问题。

 

李冀:即便我非常赞同建筑反映时代和地域的观点,但是在实践中也依然会存在这样的一个疑问:建筑既需要与不同的场所互动、反映当下时代,又要与强烈的个人统一风格达到平衡,您是如何处理两者间的关系的?

 

博塔:建筑要与大地产生关系,植根于地域之中,其本身具有一些不可变的特性。在实践中,建筑师往往可以利用同样的建筑语言来表达不同的意境。如同绘画,印象派可以采用同样的绘画手法,但是每一幅印象派作品表达的作者意图肯定是不同的。建筑语汇或形式对于欧洲来说是自然而然产生的,但对于中国来说,建筑创作还处于一个快速发展快速变化的时期,是存在于完全不同的语境之下的。

 

建筑语言的延续
李冀:
您非常钟情于砖和砌块类的材料,这与欧洲的传统有很大关联。那么您若是在中国的地域环境中进行设计,是否会采用新的材料和新的建筑语言?

 

博塔:就石材来说,欧洲几千年来并没有什么变化,自古便是传统的建筑材料,但是它的表达形式或语境是不同的。全世界都会用火来烧砖,但是砖同样能够表达不同的语境,建筑的关键是看其要表达的含义,而不在于使用哪种建筑材料,因为材料是可变的。建筑设计要体会当地的空间,不断去观察、了解当地技术,随后逐渐产生要表达出怎样的空间感觉,而不是预先设想采用哪种材料。

 

李冀:您在光线的运用上不仅能够满足光感,还会给人带来心灵上的舒适,这是否受到了路易斯•康的影响?如何通过光线获得精神上的感动?您认为这其中最重要的是什么?

 

博塔:路易斯•康是我的老师,自然光线对于空间创造来说是一个非常丰富的成分,没有光线也就没有空间的存在。首先自然光线对于我来说是第一个创作工具,而且是最重要的;第二个是几何形式,原始的几何形式;其次是材料,这也是对光线的反射和反照。对我来说,对于空间的创造和设计一直伴随着对光线的考虑。

 

实践在中国
彭礼孝:
您在设计位于沈阳的鲁迅美术学院的主体校区项目之时,如何看待中国与欧美的委托方的差异性?很多中国建筑师评价您设计的清华大学新图书馆并未能达到应有的水准,这是否是由中国的委托方以及建造技术与欧美地区之间存在的差异性从而造成的?在面对鲁迅美术学院新校区项目时,您又是如何处理设计与中国建造标准之间的矛盾的?

 

博塔: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但是从设计的角度来讲,中国建筑或项目的尺度要比欧美大得多。用杜甫的诗来说就是"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家都在寻找一个好的居住环境而已。对于清华大学图书馆这个项目来说,我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了,从设计角度来讲希望尽可能做到最简洁明了,从而避免因技术原因而相差太多。从这个图书馆的整体设计构造来说,并不复杂,所有的做法都是为了保障施工质量和后期维护能够达到一定的水平。而鲁迅美术学院的主体校区这个项目相当于是一个从零开始的新创作。起初也会担心建造技术会影响到设计施工,但是实际表明影响并不大。做建筑设计肯定会对施工技术或技艺有要求,同时,施工同样对设计也有适用性,于是在项目进程中,设计与施工会相互配合、相互影响。目前我在中国主要面临的问题是项目进程太快,以至于没有时间去思考如何做得更好。中国在建筑领域之中有很多值得探讨的现象,但是,中国在未来应该重新找回自己在艺术或传统上的记忆,不该被全球化或国际化所淹没,应该寻找其独特的属性和身份地位,而非泛化的普遍性。对我来讲,已经做好了随时在中国工作的准备。中国的建筑市场有很多的可能性,也有很多的问题,对我来说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尝试,我很感兴趣。

 

注释:
①李冀:
原地(北京)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主持建筑师,1994年毕业于清华大学建筑学院,国家一级注册建筑师,香港建筑师学会会员。

 

②马里奥•博塔(MARIOBOTTA):1943年,出生在瑞士门德里西奥(Mendrisio)。博塔中学辍学,15岁起就从事建筑设计工作。在结束跟随路易斯•康的学习之后,他逐渐开始形成自己的风格,诸如:多立斯风格、爱奥尼亚风格以及科林斯风格等古老的建筑风格,他开始从这些历史风格中得出相应的色彩、材质、原料以及结构等方面的构思,其所有的工作都逐渐从后现代的古朴风格中得出其内在的联系。博塔关于建筑原型的重新诠释、重塑场所的理念、形式原则和建筑语汇的运用、有机统一的城市体系、历史传统的延续性以及建筑的隐喻性和象征性等等建筑思想和设计手法,都具有鲜明的原创性和独特性,已引起世界建筑界的广泛关注。

 

③彼得•卒姆托:1943年出生于瑞士巴塞尔的一个制作家具的工匠家庭。卒姆托的建筑作品是瑞士建筑成谅的重要组成部分。他受到普遍的关注和尊重,这不仅得益于其建筑作品所展现出的纯净形式的魅力以及他对建筑材料精湛的处理技艺,更要归功于其建筑作品所属现的设计师对最终空间效果无与伦比的驾驭能力。他对待建筑的态度非常接近禅宗:一切都是关于存在、感知、冥思,并且最终超越了日常生活的庸俗。

 

④提契诺州:提契诺州又称为德欣州 (意大利文:Ticino;德文:Tessin;法文:Tessin) ,位于瑞士南部。提契诺州是瑞士品质意大利风情的地方。这里浪漫的风景总是吸引着诗人和艺术家,并赋予建筑师灵感去设计出基于古老建筑传统的风格大胆的新建筑。是历史和现在,南方和北方,高山和平原,自然和文化,城市和乡村的融合。